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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田汉（第1页）

我的父亲田汉

◎田　申

作者简介：田申，1923年出生，上海人，田汉的长子。新中国成立后曾任黄埔军校同学会副会长、中国田汉研究会顾问等职。2012年逝世。

1948年春，父亲接到党的通知，要他前往解放区工作。

对于大半生在敌占区从事革命文艺活动的父亲来说，到解放区是他向往已久的愿望。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地是自由的地，他踏上解放区的土地就像是漂泊已久的孤儿回到母亲怀抱那样的欣喜。同样，安娥妈妈的老家就在石家庄，她在20年后又重返故乡，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兄弟和亲人，心情也是同样的欣喜。那时由于晋冀鲁豫和晋察冀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我的弟弟田大畏也从北方大学转到正规的华北联大来学习，在此他又同父母团圆了。

不久父亲又来到平山县西柏坡党中央的驻地，受到毛主席和周恩来副主席的接见。他和安娥就在附近的李家庄住下了。在这里他遇到许多老朋友，如李维汉、胡愈之、萧三、宦乡、杨刚等人。此时平津战役已经开始，解放军也包围了北平。陷于绝境的傅作义部，不得不接受和平改编。

父亲这时的心情真是无比的激奋，他在解放区的农村见到许多新人新事，按捺不住创作的热情，以新旧社会妇女命运的对比，他写了一首长诗《两个社会的婚姻》。在西柏坡礼堂的一次晚会上，他当众朗诵，开头就是：到解放区来，才接触了真正的新的人物，新的品质。

他的充满**的朗诵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在我军与傅作义谈判期间，尚未接收北平城防前，父亲受毛主席和周副主席的嘱咐，利用他和安娥在北平的社会关系，在1948年12月下旬秘密进入北平。他们先住在金水河安娥的哥哥家中，后通过盛家伦的关系找到北平艺专的冯法祀，再由冯法祀先通知徐悲鸿，并安排父亲和徐悲鸿的会面。第二天晚上，徐悲鸿便派车去接来了阔别多年的老友。当时父亲穿一件臃肿的蓝布棉袍，戴一个大口罩，脖子上围了一条又厚又大的围巾，帽子压得低低的。由于多年不见，徐悲鸿几乎认不出他了。

“寿昌！”徐悲鸿兴奋地迎上去，他们的手又紧紧地握在一起了。

当时在场的还有吴作人、冯法祀和徐夫人廖静文。廖很警惕地让司机带着孩子把住大门，不让别人进来。

这两位南国社初创时期的老友，在经历20年的沧桑风雨之后，又在这围城中相见，他们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动啊！

这恰好是一个停电的夜晚，在徐悲鸿的客厅里点燃了一支小小的蜡烛。摇曳的烛光中仍然可以隐约看到父亲充满兴奋**的面庞，可以听到他那带有湖南乡音低沉而又急促的语调。他向徐悲鸿描绘了解放区一片兴旺和沸腾的情景，表达了对全国解放必胜的信心。他带来的每一个消息，都令人欣喜不已。特别是他带来了毛主席和周副主席对徐悲鸿的嘱咐，他对悲鸿说：“我来北平之前，见到了毛主席和周恩来同志，他们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北平，尽可能在文化界为党多做些工作。”

这些亲切感人的话，使徐悲鸿万分感动和惊喜。他在黑暗的围城里看到光明的曙光。尽管户外的寒风在呼号狂啸，但在这一间小屋里却充满了春天的温暖。

第二天，徐悲鸿立即去看望了齐白石先生，发现他正愁容满面地坐在画室里。原来他也受到了恫吓，有人对他造谣说，共产党有一个黑名单，其中就有齐白石。他深怀忧惧正准备全家离开北平乘飞机去香港。徐悲鸿当即劝他不要听信谣言，对他说，共产党是尊敬所有对文化有贡献的人的，他们进城以后照样可以画画卖画。徐悲鸿并向齐白石保证，不仅他留下来不走，而且北平艺专也不搬迁，大家都留在北平。他还说北平和平解放的可能性极大，白石老人的全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齐白石一向对徐悲鸿有着最大的信任，他的疑虑打消了，毅然取消了香港之行，决定留在北平。

父亲同时还请马彦祥带口信给北平四维戏校的师生，要他们千万不要随国民党反动派南撤，坚留北平等待解放。

就这样，父亲不顾个人安危，充分运用他在国统区文艺界广泛的社会关系，在短短的日子里，消除了许多朋友对共产党的疑虑，使他们留在北平，为新中国的文化事业增添了力量。他完成了毛主席和周副主席对他的嘱托。

1948年12月下旬，华北野战军在消灭了新保安傅作义的嫡系35军以后，即挺进北平西北。

1949年1月31日，父亲随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城。2月3日，他登上前门箭楼，参加检阅解放军入城式。望着数十万欢欣鼓舞的人潮和震天动地的腰鼓和秧歌，他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即兴写了3首律诗，以纪念大会的盛况。

一

古城今日庆平和，不尽人潮廿万多。

戏衍鱼龙新耳目，旌翻镰斧壮山河。

双双铁腕悬花鼓，队队纤腰舞绛罗。

毕竟工农新作主，天安门下扭秧歌。

二

破阵声声百里闻，万雷轰处起浓云。

婆娑织锦文工队，不动如山解放军。

桴鼓誓当收海域，买丝争盼绣元勋。

登台休笑缝衣女，换换先生旧脑筋。

三

堞上金丝播慨慷，禁城天遣作红场。

穷经教授心弥热，破虏将军鬓半霜。

一代风云犹险恶，几园桃李又成行。

但教五四精神在，孑老遗台来就荒。

（摘自《我的父亲田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