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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多彩的人生画卷（第4页）

第二天天还没亮，人们想趁着凉快往回赶，丁国厚又早早地上了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在上午十点多，赶回了平朔。老丁刚进家门，立刻又接到通知：说维修部老工人温明忠胃部大出血，要立刻送大同矿务局医院。司机班长考虑到他刚出长途回来，还没吃饭，就和他商量想换一名司机去大同。丁国厚没有马上回答。不去吧，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耽误—就让别人去吧，可又一想，车的脾气秉性，别人一下怎么能了解？想到这里，他又来了精神，忙对班长说：“那可不能，人累了，车也累了，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检车，换个人开怎么能行？走吧，还是我去吧。”

从清晨在太原好歹咕了两口油条，到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胃，能不提意见吗？其实，何止是胃有意见，因为他常常是该吃了吃不上，该睡了睡不下，身上的胳膊腿等各个部件儿也都常常闹情绪，只是老丁顾不上理睬就是了！

人勤车听话，人懒车出差。老丁的辛苦没有白瞎。1990年2月初，小尼桑的里程标上呈现出33万公里的数码。这就是说，自从老丁自己驾驶这部车以后，这个小尼桑平均每天要跑259。2公里。按常规，跑这么长的路程至少也该大修三次了。可老丁这部车却没有大修一次。仅此一项，就节支18万元呀。懂行的人听起来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1990年春，丁国厚和他的班长到日产汽车公司驻北京办事处，本来是想请厂家的专家，看看车况，给予帮助指导。一位工程师详细地检查了他的车况：“发动机基本没动，底盘、车体基本良好，方向盘、变速箱无损伤，前后轿、大梁情况正常，最易损伤的倒车镜和雨刷还是原装。行程三十三万公里，能把车保养到这种情况，在华北区简直不敢想象。”这位工程师感到十分震惊，也十分惊喜。他又详细地询问了他们的用车情况，并立刻记在了笔记本里。

丁国厚和他的班长回矿上不久，突然有一天有人高喊：“丁国厚接长途电话。”

老丁接过电话，高声问：“谁呀？哪里？”

“我是北京国贸中心日产汽车公司办事处，请问你是丁师傅吗？”

“我是丁国厚。”

“请问一下你的汽车型号。”

“U720。”

“车钥匙的号码？”

“6663。”

“核对一下，你的车已经跑了多少公里？”

“三十三万公里。”

1990年12月24日日产汽车公司驻北京办事处国贸中心2206室寄来一封双挂号信，收信人是平朔劳务公司办公室司机班长苏玉成。苏玉成打开三层包装取出了一个装潢十分精致的硬面绒里小盒盒，再打开，是一把淡黄的亮闪闪的金钥匙，号码是6663。

苏玉成和丁国厚高兴地用这把金钥匙去开车，正好，开发动机。又正好，再开全都正好。

这把从远方寄来的金钥匙，让这个汽车班掀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波澜。

“这是咱们班的光荣。”

“对，咱们单位对老丁得表示表示吧。”

“别说单位了，咱们大家凑份子吧，中午去撮一顿儿。”

“你们都没说对，这是人家厂家在做广告，宣传他的车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胡乱地喊叫了半天，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班长苏玉成最后说了几句话，也谈不上是什么结论。他说：“厂家寄来的金钥匙，自然是在宣传他们的车好，可是咱们这儿一起进来的这个型号的车一共有六辆，那五辆都大修过呀。丁师傅跑了三十三万公里，车况还基本良好，我看咱们的确得向丁师傅学习。说一千道一万，大家叫喊半天，说到底还是得落实到这一点。”

大家这么东拉西扯的时候，丁师傅一直没有说什么，他手捧金钥匙，心里比别人更激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又觉得无话可说。当班长说要向他学习的时候，他嘿嘿一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班长这时又说了一句：“丁师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丁师傅这时也没有抬头，他还是嘿嘿地笑着：“没甚，没甚，大伙儿整天在一起，谁还不了解个谁，还有啥说的呢。”

那个小小的金钥匙，在这个小小的班组里轰动了那么一阵儿，事情也就慢慢地平静了。可是，丁国厚的心里却一直没有平静，他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可想了不少，这些年，自己对这个小尼桑用的心血、下的功夫、吃的苦头、流的汗水……只有自己最清楚，那么多年，从来也没想过什么成绩、功劳和表扬，还有这金钥匙，这些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当司机就得爱护车、管好车、用好车，这是责任更是本分，是完完全全应该做到的。可是现在从老远老远的天上飞来了这一把金钥匙，这是一点儿也没想到的，可是它实实在在地、明明白白地飞来了。这自然值得高兴，当然也受到了鼓舞。可是丁国厚似乎觉得还不仅是这些，他从这把钥匙的飞来，又想到了日产公司北京办事处，想到那位工程师，那三次电话，想到双挂号寄来的三层包装里的那精美的小盒盒，厂家的工作是何等的严谨何等的认真精细呀！就算是为了做广告吧。这套精密的工作，还不令我们深思吗？我丁国厚做了些啥？要向人家学习的东西可多哩！

不知道丁国厚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一个信息，像他这个型号的小尼桑工具车，如果跑到48万公里无大修，厂家就奖励一辆同一型号的小尼桑车。这个信息准确吗？没有考察过。但他成了丁国厚的一个新的工作动力，或者说是他心里一个新的目标。当然，这只是他给自己在心里定下的一个没有公开的计划，这个计划他只是要在行动中去落实的，和别人没有说过。

丁国厚的小尼桑车继续在雁门关外的黄土高原上奔驰着，从太原、大同到平朔，从生活区到工业区，几乎到处可以看到这辆小车的影子。这时候老丁内心里那个目标那个计划，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四十八万的目标眼看就实现了，人们为他高兴为他加劲儿也为他祝贺。但是丁国厚的大脑是清楚的，四十八万这个目标不是最终点，而且差点儿还没达到，或许这只是个加油站。小尼桑毕竟人老体衰了，早晚有一天它是要报销的。到时候不管人家给不给新车，我还是要跑下去的，只要我老丁不到退休年龄，我就不会停下来，不给新车，我就修旧车，反正得继续往前跑。

丁师傅往前奔吧！你那小尼桑的金钥匙，永远会金光闪闪，照耀着你的路，也温暖着你的心。

我站在宾馆门口，看着丁师傅开着那辆白色的小尼桑远去的车影，想着这些故事……似乎那股淡淡的汽油味儿依然在鼻孔里发威，不觉得呛，细细咂摸咂摸，真的是还挺好闻挺有滋味的。

时代中的矿工步伐

最近看到一本《大同煤矿人物志》。编者介绍，这书包括了大同煤矿历年来出席省以上的所有劳模，排名是按姓氏笔画为序。194页正是三位晋华宫矿胡氏劳模，他们是：胡官仁、胡尚成、胡喜元；在250页又看到了董二孩的名字，他也是晋华宫矿的老劳模。我在这个矿搞了多年宣传工作，为宣传他们的事迹，表彰他们的精神，常和他们在一起摸爬滚打，相处很好，深谙世情。转眼，我调离这个矿已经40年，所以当见到他们的名字和照片时，感到特别惊喜。然而，看了他们的情况简介后，心中立刻涌出一股揪心的忧伤。因为胡官仁、胡喜元和董二孩都已离世。胡喜元去世那年还不到50岁。胡官仁和董二孩都是刚过70，也不算大。我想着他们的音容笑貌和一桩桩不怕苦不怕累不怕伤痛病魔，没明没夜在井下拼搏的形象……心潮滚滚，思绪万千。年轻时，对他们情炽意切，落笔为文。现在边看边想，情思蕴藉，竟有一丝幽幽的歉疚感：那时总是宣传他们义务加班呀，轻伤不下火线呀，怎么就很少提醒他们保重身体呢。后来我想，从他们的工作到那时的宣传，大概是都带有时代的印记吧。

对于上述矿工的事迹和精神，不同时代的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甚至不理解不相信。这里用得着哲学界一句话叫历史唯物主义。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国刚成立，基本情况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在这样的基础上，要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就到处需要煤。电厂需要煤、钢厂需要煤，这个厂那个厂处处需要煤。就连百姓的日常生活也整天喊的是要煤。那些年，在矿务局的招待所里，住的绝大部分都是买煤的客人。为了满足祖国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矿工们真的就像煤一样燃烧自己去奉献社会温暖别人。记得困难时期，有一年春节前，上海市有位领导给他的老战友，大同矿务局的领导打电话求援：“大同局是出煤大户，帮帮上海吧，我们的钢厂和电厂都快停工了。另外，马上要过年了，得让人们煮顿饺子吃呀！”这消息传到矿上，就成了组织春节高产的动员令，那时根本没有什么奖金。但工人们纷纷表态：要义务劳动在井下，让全国人民过年都能吃上饺子。初二清早，我去采访胡喜元，但他三十儿晚上下井还没出班。

改革开放以来，广大矿工更是以新的形象展现在世人面前。在中外合作经营平朔煤矿时，一个叫徐秋元的钻机工长，为解决洋设备在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反复求师学艺，夜晚看书画图，对洋设备进行了重大改造，每年能为国家创造经济效益一百多万美元。开始外方主管根本不相信这个普通的中国矿工能有这样的技能，后来他不得不拍着老徐的肩膀连声说：“OK。”当时，央视一位著名主持人，采访他以后非常满意地说：“现在的矿工可真了不起呀！”于是，徐秋元这个普通的矿工，竟在央视一频道那个多位著名专家、教授、学者们出镜的“东方之子”栏目，讲了15分钟的矿工故事。《人民日报》在公布那年全国劳模名单时，徐秋元也排第一位。进入新世纪后，被评为全国百名“感动中国的矿工”的乔宇，在单位帮助下，2010年建立了“劳模技术交流工作室”。他和工友们一起开展科技创新、工艺创新、管理创新等活动，取得了突出成绩，已为企业节约资金1000多万元。

徐秋元和乔宇是近代矿工中涌现的劳模，他们和“三胡”以及董二孩的表现，因时代不同而不同，但他们高奏的都是岁月之歌。这说明日夜都在采煤第一线工作的矿工们，始终都在踏着时代的节拍，随着伟大祖国前进的步伐而勇往直前。新中国成立初期，当那些高高矗立的烟囱向矿工呼唤煤炭的时候，他们就克服千难万险，为各条战线的建设和人民的生活需要源源不断地送去了急需的光和热。时至今日，人们早已不再用煤做饭，电厂也正在减少燃煤发电，一个个高大的烟囱接连被推倒，矿工们完全理解生态文明建设的极端重要性并正在为之而努力。但是，煤炭市场是经常变化的，有时候繁荣昌盛形势很好；有时候低迷萎缩困难很多。我们的矿工随时都面临着新的课题和前所未有的考验。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有意无意地对煤炭行业和一代代英雄的矿工们，产生任何偏颇和淡漠。《大同煤矿人物志》已把同煤省以上劳模铭记在册，将他们那些感人的业绩永久地定格到了史篇中。尽管这里面有的人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但他们的精神之光将与世长存。让我们永远地记住他们，永远地感念他们，将他们那些感人的故事永远地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