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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缘谁在命书上涂了一笔哀伤（第3页）

很快，张嘉璈接到了徐志摩父亲的回信，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徐申如有幸以张嘉璈之妹为媳。”因为当地很少有人不知道张嘉璈的声望，当徐志摩的父亲接到张嘉璈的来信之后，心中一阵高兴。

徐家在江南一代是有名的富商，徐申如是当地商会的会长。张家的产业众多，有电灯厂、蚕丝厂、布厂，还有钱庄等等。徐申如知道，张家的几个兄弟都是有出息的人，如果与张家结亲，一定对徐家的产业发展有益。

就这样，简单的两封书信，就决定了张幼仪的一生。

张家的每一个人都为张幼仪即将出嫁的事情感到高兴，可张幼仪却并不为此感到兴奋。好在，她见过未来丈夫的照片，至少自己不讨厌他斯文的样子。

可是，张幼仪却并不是徐志摩心目中理想的女子，她的皮肤不够白皙，穿着打扮也不如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虽然上过一年学堂，可在徐志摩的心目中，张幼仪还是一个曾经缠过小脚、没有文化的女子。

直到与徐志摩结婚多年以后，张幼仪才从张家的用人口中，听到当年的徐志摩第一次见到她照片的情形。他的眼神中没有爱慕、没有欣喜，而是充满了嫌弃。徐志摩对张幼仪的评价，让她越想越觉得寒心，那是一句毫无温度的“乡下土包子”。

火车开往未来

年华还未开始，就已被命运剪成了一段段破碎的片段，充斥着无法言说的伤感。本以为岁月如同一辆列车，可以载着自己开往盛大的未来，却不知，在未来的日子里，年华就这样在不经意间零落。

张家和徐家已经对这门婚事双双认可，按照规矩，需要请一位算命先生为两位新人“合八字”，这才是决定这门婚事最关键的一步，如果结果是两人并不合适，这门婚事很可能就此终结。

张家请来的算命婆盯着算命图看了许久，她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让坐在旁边的张幼仪感到无比忐忑。许久之后，算命婆才缓缓道出了她看到的结果。她说，徐家是一家好人家，可两个人的属相，却并不般配。

徐志摩属猴，张幼仪属鼠。在当时人们传统的观念里，认为猴子代表着狡猾和丑恶，而老鼠则代表着勤劳、富足与胆小、吝啬。算命婆直截了当地告诉张幼仪的母亲，如果她的女儿属狗就好了，两个人就会十分般配。

张幼仪听不懂算命婆说的话，她只知道，这门婚事出了问题。母亲坚定地认为，一定要有一个女儿尽快出嫁。既然大女儿在二十五岁之前不能出嫁，二女儿张幼仪就要为了这门婚事做出一些必要的改变。

可笑的是，改变的竟然是张幼仪的属相。母亲决定，从此以后，张幼仪就属狗，她的年龄就这样无端地增大了两岁。母亲天真地以为，改变女儿的属相，就能改变她的命运。可结局早已注定，一切的行为，不过是人们在欺骗着自己。

于是，徐家接到的消息是，张幼仪属狗，她和徐志摩的婚事是天作之合。徐家带着无比的喜悦为张家送来了聘礼，那是一对代表着忠贞的鸳鸯，张家接受了这份聘礼，这门婚事也正式定了下来。

当张幼仪与徐志摩的婚姻走到终点时，张幼仪曾经一度感到不解，为什么当初算命婆已经看出了两个人并不会有好的结局，而母亲却并未向守护大姐那样守护自己？无论怎样，人们都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命运，虽然大姐按照算命婆的说法，二十五岁之后才结婚，然而她最终的结局，却比张幼仪更加凄惨。也许，只有如此解释，才能让太多的纠结渐渐释然。

想用柔情换来一场鸳鸯般的一生相伴，偏偏她是鱼，他是飞鸟，注定不能厮守。她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翘首企盼，而他却兀自展翅高飞，高傲得甚至不愿回头凝望。

张家都急于让女儿赶快出嫁，可是徐家却希望徐志摩中学毕业之后再结婚。于是张幼仪与徐志摩的婚期定在一年半以后，那是算命婆定下的日期。所有人都希望，这样一个精挑细选的日子，能换来一对新人的百年好合。

结婚的日期将张幼仪的学业无情中断，因为那时她还没有毕业。张家执意要张幼仪中断学业，他们认为，女孩子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嫁人，读书并不重要。

已经习惯了妥协的张幼仪再一次做出了退让。她同意为了结婚，放弃拿到小学师资证书，不过她也恳求父亲，在结婚之前的日子里，让她继续回到学校读书。

她知道徐志摩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因此她想用更多的知识，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父母为张幼仪继续读书的事考虑了很久，最终同意了。不过，同意的原因，是为了让张幼仪陪大姐上学，否则，大姐在出嫁之前也无事可做。

无论如何，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上课，是张幼仪无比开心的事情。至少，自己在徐志摩面前，不会是一个没读过书的媳妇。她在学校又继续上了一整年的课，然而，她明显感觉到，曾经非常器重她的老师们，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之前，如果是张幼仪答错问题，老师会很生气，因为老师们将她当作得意门生。可订了婚之后，即使答错问题，老师们也是一幅无所谓的态度，对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严格。因为，学校里的许多女孩，都是为了将来嫁人时宣称自己读过书，才来到学校的。老师们认为，张幼仪也是一样，一旦订了婚，很快就会离开学校了。

在结婚之前的日子里，张幼仪争分夺秒地学习，不愿浪费每一刻的时光。她认为，和徐志摩之间的距离，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缩短。可身在别处的徐志摩，虽然已经同意了婚事，内心却依然是百般不情愿。

在徐志摩的家乡硖石，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他的父亲徐申如最喜欢到当地的一家茶馆喝茶，这里是许多名人、商贾的聚集地，每当徐志摩写了好的文章，徐申如就会拿到茶馆中来给大家传阅。

因为徐志摩是家里的独子，父亲对他的学业无比看重。当徐志摩中学毕业时，结婚的日期还未到。他提出想要去考北京大学的预科，父亲欣然同意了。即使结婚，也不能耽误儿子的学业，何况，结婚与上学，本来就是两件不冲突的事情。

徐志摩就像一只飞鸟，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向往中的北京。在北京，他住在军校校长蒋百里家里。蒋百里也是梁启超的学生，和张幼仪的两位哥哥也是好友。

徐志摩每天都能看到蒋百里和夫人左梅相亲相爱的场景，蒋百里曾经想用多年的积蓄为左梅买一个钻戒，可左梅不同意，她用这笔钱买下了他们居住的这所房子，蒋百里戏称这座房子为“金刚钻屋”。

每天在这样的恩爱气氛中耳濡目染，徐志摩认为，结婚就应该和一个自己深爱之人，而不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乡下土包子”。

他越来越抗拒这门不是由自己选择的婚姻，尤其是家里在最不和适宜的时候发来的催婚的信函，这让徐志摩的逆反心理更加加重。

那时，徐志摩刚刚进入北大。在杭州时，他的学业被所有人认可，然而来到北大之后，才发现，自己曾经所学的东西，不过都是皮毛。于是，他更加刻苦地进行攻读，就在这时，张家提出了疑问，想知道徐志摩去北京继续读书，是不是不愿意和张幼仪结婚。就这样，徐申如不得不写信催促儿子回家结婚。

父母之命不可违背，带着万般无奈，徐志摩回到了硖石。他将一切的不愉快都写在了脸上，父亲只能百般劝说，要他顾大局，因为这门婚事可以让徐家的生意更上一个台阶。

徐志摩的祖母也在一旁劝说，祖母在徐志摩的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他曾在文章中说：“她爱我宠我的深情，更不是文字所能描写；她那深厚的慈荫，真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弊。”

祖母劝说徐志摩，张幼仪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娶她过门，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帮助。长辈们的轮番劝说让他无法推辞，徐志摩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桩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

人生一场，你有情，我有意，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被他人的意愿强加的婚姻，只能徒增悲凉。

随着婚期的临近，张幼仪历经无数次请求才获得的学业，不得不提前终止。没有人在意她内心的感受，因为结婚不仅是家人的安排，更是命运的安排。

距离婚期还有两个月，张幼仪就提前终止了学业。一切已成定局，无论作何挣扎，都已经无力改变。家中为了张幼仪的婚礼，已经准备了好久，光是准备嫁妆，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张幼仪感到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似乎连缠过小脚的大姐，走起路来也比她轻快许多。对于张幼仪来说，无论接受再多的教育，她的命运永远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的身上仿佛连接着无数隐形的线，每一根都牢牢地牵在别人手中，轻易地就能对自己进行摆布和控制。

自从二哥和四个结束了日本的学业回国之后，张家的日子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难过，甚至有些找回了当年在老宅时的风采。因此，张家的女儿出嫁，嫁妆一定不能寒酸。所有的嫁妆都是六哥去欧洲采购的，那些家具多得连火车都装不下，必须由船运到婆家。

本来张幼仪也应该随着盛大的送亲队伍来到婆家，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家人决定让她毫不声张地去往硖石。于是，张幼仪只带着最简单的行装，由一位已婚的堂姐作陪，仿佛出去度个短假的样子，登上了开往未来的火车。

一个未知的生活，在距离家乡并不遥远的地方在等待着自己。她对自己的未来依然感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