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我们
毫不思索。
山谷的疲乏惟有月的余光,
和长条之摇曳,
使其深睡。
草地的浅绿,照耀在杜鹃的羽上;
车轮的闹声,撕碎一切沉寂;
远市的灯光闪耀在小窗之口,
惟无力显露倦睡人的小额,
和深沉在心之底的烦闷。
呵,无情之夜气,
蜷伏了我的羽翼。
细流之鸣声,
与行云之漂泊,
长使我的金发褪色么?
在不认识的远处,
月儿似钩心斗角的遍照;
万人欢笑,
万人悲哭,
同躲在一具儿,——模糊的黑影
辨不出是鲜血,
是流萤!
李金发诗歌话语中常夹一些文言词语,常被人诟病为“不文不白”。其实,他的这些语句除了使用“惟、之、底”等文言词语外,还有长短不一的句式、现代语文的标点符号和口语语调入诗,是很具有表现力的。这首诗就是如此,表达细微而精准。车内外片刻宁静的小景,使人远离了世界“模糊的黑影”,但仍赶不走疲乏与心底的烦闷,辨不出是现实痛苦的鲜血还是浪漫的流萤。这首诗写他在20世纪初法国大都会里昂的车上所见,生活中一系列的细节都得到具体、感性的,又不乏主观感受、主观意向的呈现。
这里说的戏剧化,不仅仅是把诗歌描写对象角色化、分角色对话等,而是指事物、意象的自我演绎。耿占春说:“语言形式不仅仅是一种构架或模式,而是一种活动。这种结构性的活动乃是最本源的。”“语言形式作为一种构成活动,不是把自在的独立于语言的东西说出来,而是把无可名状的在话语形式中带出来,也就是把前语言的、无言的和超语言的东西显示在语言中。”它“是带着其内在过程或内在性的一种展示,是带着其无名之物的无名与沉默,是带着其不可表达之物的不可表达性的一种表达。因而它是事物(无名之物)自身的自我表达,而不是我们这个单一主体的表达”。弗罗斯特说:“诗是词的表演。”在诗歌中,我们要让事物自己去表演、去展示,同时“带出”生动可感的超验性的东西,实现诗歌的目的。如杜甫《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这首诗中,细草、微风、江岸、星、月、沙鸥等一系列事物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纷纷出场,自行运作,做出自己的表演。整体看来,既是一幅画又是一出剧。在广阔的天地中,一只沙鸥当然是孤独的,这是我们能够直接感受到的超验性的存在。而“名岂文章著,官因老病休。飘飘何所似”说明题旨的声音也浸入其中,意与象相应,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再如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首诗就像电影的两组蒙太奇画面。前两行写白天的你与别人;后两行写夜里的你与别人。四种情况,人与景,人与人,景物与精神,呈现出非常复杂的关系,表现出特别的意味和心境。人、风景、明月等都成为戏剧的角色,自动呈现出来。
总之,诗歌是建立在隐喻思维之上的,它总是“通过另一件事物来理解和体验当前的事物”,而它的具体手法是多种多样的。阅读诗歌,我们要善于自觉欣赏这些手法的美妙之处;创作诗歌,我们要善于灵活运用这些表现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