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还是那个扎波罗热人说道,“你就是那个彩画画得很不错的铁匠呀。你好哇,老乡,上帝让你上这儿来干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听人说……”
“那好呀,老乡,”扎波罗热人就故作炫耀地说,想显示一下他也会说俄语,“咋样,这城市真是很大呢?”
铁匠也不愿甘拜下风,就像自己没见过世面似的,再者我们早在此之前就知道,他本人也是通晓文墨的。
“闻名遐迩的都城!”他非常沉静地回答说,“还用说么,高楼林立,各处挂着非常出色的图画。很多楼房都写着金箔大字,令人叹为观止。没错,恰到好处!”
扎波罗热人听到铁匠说得娓娓动听,立即对他刮目相看。
“老乡,我们往后再跟你细谈吧;现在我们得去晋见女皇。”
“要去晋见女皇?求求你们,各位爷们,将我也带去吧!”
“带你一起去?”扎波罗热人说道,那口气好似老男仆对一个嚷着要骑高头大马的四岁孩童说话一样。“你要去干什么呀?不,不行。”此时,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深沉的表情。“老弟,我们可是要和女皇谈自己的正经事情的。”
“带我一起去吧!”铁匠还是央求道,“你快求求他们呀!”他用拳头敲了一下口袋,悄声跟魔鬼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扎波罗热人便说了:
“好了,伙伴们,就带他一起去吧!”
“好吧,那就带上他吧!”其他的人也同意了。
“那就换上我们的衣服吧。”
铁匠赶紧换上一件绿色的短上衣,突然门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披金银绦带的人,说应该动身走了。
“我的天哪,有多么明亮!”铁匠暗自想道。“我们那儿就算白天都没有这么亮堂。”
几辆四轮马车停到宫门前面,扎波罗热人便下了车,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外厅,随后又登上了灯火辉煌的楼梯。
“多么精美的楼梯啊!”铁匠喃喃自语道,“真舍不得抬脚去踩呢。多漂亮的装饰!有人说,故事全是编出来骗人的!干吗要骗人呀!我的天哪,多精致的栏杆!做得多么精巧!仅一块铁就值五十卢布吧!”
上楼后,扎波罗热人走过了第一间大厅。铁匠怯生生地也跟在后面走着,唯恐在镶木地板上滑倒了。已走过了三间大厅,铁匠还在惊叹不已:走进了第四间大厅,他忍不住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面前。那是一幅圣母怀抱圣子的名画。“多么美的画!多么神奇逼真!”他念叨着,“简直呼之欲出了!真是活灵活现!瞧,那圣子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笑盈盈的,多么招人喜爱!还有那色调!我的天哪,多么协调!我想,这儿土黄色一点儿都没用,都用的绿色和红色;而那天蓝色又是多么的艳丽!好一幅杰作!这底色抹上去的应该是铅白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彩画不论多么妙不可言,可这个铜把手,”他走到了门边,摸着门锁,接着说下去,“更让人拍案叫绝。好精致的手艺!我猜,这全是用重金聘请德国工匠制造的。若不是一个身着镶有金银边饰制服的仆役捅了捅他的胳膊,提醒他不要掉队了,他还肯定会独自欣赏评论下去。扎波罗热人又走过了两间大厅,这最终才停了下来。吩咐他们就在此等候晋见。大厅里还有几位身穿绣金制服的将军在来回走动,扎波罗热人就四面行礼,之后站成一堆。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而且结实的人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穿着统帅服,足登黄皮长筒靴。他的头发散乱,一只眼些许歪斜,脸上露出目空一切的傲慢神色,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他惯于发号施令的习惯。所有在场的将军原本都是高视阔步的样子,如今便都忙碌起来,不停地弯腰鞠躬:好像是留神着他的每一句话甚至他的每一细微动作,以抢先去执行他的旨意。但是那位统帅并不理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自朝扎波罗热人走去。
扎波罗热人一起深鞠一躬。
“你们都到齐了吗?”他拖着长声调问道,说话时略带鼻音。
“都齐了,老爷。”扎波罗热人又鞠了一躬,回答道。
“我如何教你们说话的,你们都不会忘记吧?”
“他就是皇上吗?”铁匠问一个扎波罗热人。
“他哪里是什么皇上!他是波将金[生于1739-1791,俄军统帅。],”那人回答道。
从另一间房内传来了说话声,一大群穿着绸缎、拖着长裾的贵妇及身穿绣金长外衣、脑后梳着小发髻的大臣走了进来,铁匠竟一时不知所措。他只看到一派华丽灿然,别无他物。扎波罗热人一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
“望请圣上娘娘恕罪!望请圣上娘娘恕罪!”
铁匠什么都看不清,但也十分虔诚地匍匐在地。
“起来吧!”一个既带有命令意味但又悦耳动听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回**。几个近臣就忙作一团,推搡着扎波罗热人赶快站起来。
“我们不能起来,圣上娘娘!我们不能起来!宁愿去死,也不起来!”扎波罗热人又喊道。
波将金咬着嘴唇,最终亲自走上前去,低声跟一个扎波罗热人说必须服从。扎波罗热人便起身站立。
此时,铁匠也大胆地抬起了头,一眼见到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身材不高、略显肥胖的妇人,脸上略施粉黛,生着一双碧蓝的眼睛,面带微笑,但透出一副懔然可畏、足以令人臣服、唯有权倾一国的女性才有的神色。
“特级公爵大人答应叫我今天和从未见过的子民们见见面,”生着一双碧蓝眼睛的贵妇人说,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扎波罗热人。“在这里,他们对你们招待得还好吗?”她走近前去,又说道。
“感谢圣上娘娘恩典!招待得很好,只是这儿的绵羊肉和咱们扎波罗热的可大不一样,干吗不能对付着过呢?……”
波将金眼见扎波罗热人一点儿也没照着他教的话说,不禁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个扎波罗热人就抖擞起精神,走上前去禀报道。
“望请圣上娘娘恕罪!干吗要折磨忠实的子民呢?是如何触犯圣颜了?难道说我们和可恶的鞑靼人联过手,或者勾结过土耳其人?是我们的行动违背了圣上,还是思想上不忠于圣上?为什么不赐予我们恩宠?开始时听说圣上下旨到处修筑堡垒以防我们;后来又听说圣上要将我们改编为短筒枪手[此处系指强迫扎波罗热的哥萨克在军队中定期服役一事。];现在又听说会有新的灾祸临头。扎波罗热军团到底有什么不是?难道带领圣上的大军穿过彼列科普地峡并帮助圣上的将军砍杀克里米亚人,没有……”
波将金默不作声,只是用一把小刷子不经意地刷着手上戴满的钻石戒指。